第一性原理思维：为什么大多数人只是在复制别人
一个价值六个月的教训
2023 年，Jaynit 从大学辍学一年后，花了整整六个月做了一件没人想要的东西。
他并非懒惰。恰恰相反，他投入了全部精力：深夜、周末，一刻不停。问题在于，他只是在复制别人的模式。他看了同领域成功者在做什么，然后做了一个类似的东西。照搬模板，跟随 playbook。
结果完全失败。因为这个模板是为别人的处境设计的：别人的受众、别人的资源、别人的优势。当他终于停下来问自己"我到底想达成什么"时，答案和他之前做的东西完全不同。六个月的成果全部作废，从零开始。
这段经历让他意识到一个早该明白的道理：大多数人，包括他自己，其实并不在思考。我们只是在模式匹配、复制别人、做那些看起来对别人有效的事，却从不问这对我们自己是否有意义。
这种思考的反面，有一个名字：第一性原理思维（First Principles Thinking）。
什么是第一性原理思维
这个概念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他将第一性原理定义为"事物被认知的第一个基础"。
具体地说，第一性原理是一个无法进一步拆解的基本真理。它是 foundation，是 bedrock，是无论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都成立的东西。当你用第一性原理思考时，你从这些基础真理出发，向上构建。你不从现有事物出发，不从别人的做法出发，而是从根本为真的东西出发，向前推演。
与之相对的是类比推理（Reasoning by Analogy），这也是大多数人默认的思考方式：
- "这对他们有用，所以对我也应该有用。"
- "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 "每个人都做 X，所以 X 一定是对的。"
类比更快、更容易、更省力。但它有一个天花板：你永远无法通过复制已有事物来超越已有事物。
SpaceX 的火箭成本案例
Elon Musk 经常谈到这个思维方式。在一次采访中，他解释了 SpaceX 如何重新思考火箭成本：
"我倾向于从物理学的框架来思考问题。物理学教你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推理，而不是通过类比。所以我说，好，让我们看看第一性原理。火箭是由什么构成的？航空航天级铝合金，加上一些钛、铜和碳纤维。然后我问，这些材料在商品市场上的价值是多少？结果发现，火箭的材料成本大约只占典型价格的 2%。"
2%。那么剩下的 98% 是什么？制造、劳动力、管理费用、利润。这些都是可以被降低的。
2% 到 100% 之间的 gap，就是机会所在。 不是渐进式改进现有火箭设计，而是从根本上重新思考火箭的制造方式。
大多数人从不问这些问题。他们只是接受"火箭很贵"作为一个固定真理，好像这是物理定律一样。但它不是。这只是人们一直以来的做法。
为什么我们默认复制
需要明确的是，类比推理并不愚蠢。实际上，它在大多数时候非常有用。学做饭时照搬菜谱完全合理；刚进入一个新行业时，复制有效的方法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问题在于当类比变得隐形时——你忘记了自己在复制，开始以为自己在思考。
Charlie Munger 经常谈到这一点。他说：
"人类大脑确实以模型运作。诀窍在于让你的大脑比别人的更好地运作，因为它理解最根本的模型。"
关键词是"根本"。大多数人的心智模型并不根本。它们是复制品的复制品，是没有人审视过的接收到的智慧。
Jaynit 在打造那件没人想要的东西时，就陷入了类比模式。他看了领域内成功的人，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就假设那就是 playbook。从未质疑过他们的 playbook 是否适用于自己的处境。
他当时 23 岁。他没有别人做了十年才有的受众，没有同样的资源，没有同样的优势。为什么同样的 playbook 会有效？但他从未问过这个问题。他只是复制。
像物理学家一样思考
Musk 经常将第一性原理思维描述为"像物理学家一样思考"。在物理学中，你不能说"嗯，它就是这样的"。你必须理解为什么。底层的规律是什么？约束条件是什么？在这些约束内什么是可能的？
Richard Feynman 有一个著名的学习技巧：他会尝试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复杂的概念。如果他做不到，他就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理解。他说：
"第一性原理是你不能欺骗自己，而你是最好骗的人。"
这基本上就是全部了。我们大多数人都在欺骗自己。我们以为自己理解某样东西，因为我们能重复听到的话。但重复不等于理解。
当你只知道结论时，你无法适应。 你无法看到公式不适用的时候，无法为新情况创造新解法。当你理解第一性原理时，你可以从零重建，可以适应任何事情。
一个具体的失败复盘
Jaynit 在辍学后开始创作内容时，假设自己需要在每个平台上都有 presence。Twitter、Instagram、YouTube、LinkedIn。每个人都这么说：无处不在，建立 omnipresence。
但他从未质疑过这个假设。这对他来说真的成立吗？
Naval Ravikant 有一句话："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第一步，是知道你想要什么。" Jaynit 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知道别人在做什么。所以他复制了。
当他终于用第一性原理拆解：
- 我想实现什么？ 建立对我所做的事情感兴趣的受众。
- 这些人实际上在哪里花时间？ 主要是 Twitter，也许 YouTube。Instagram 对他的领域来说不太合适。
- 我的约束是什么？ 时间。我无法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 第一性原理的答案是什么？ 在一两个平台上深入耕耘，而不是在五个平台上浅尝辄止。
这在事后看来显而易见。但他花了几个月时间把自己摊薄，因为他从未质疑过"无处不在"的假设。
苏格拉底式的方法
第一性原理思维本质上就是将苏格拉底方法应用于问题。苏格拉底会拿一些普遍持有的信念，不断问"为什么？"和"这真的是真的吗？"，直到这个信念证明自己或瓦解。
大多数信念都会瓦解。它们基于没有人审视过的假设。
Shane Parrish 在 Farnam Street 中写道：
"第一性原理思维是逆向工程复杂情况和释放创造性可能性的最佳方式之一。有时被称为从第一性原理推理，它是一种通过将底层思想或事实与基于它们的任何假设分离来帮助澄清复杂问题的工具。"
这个过程让人不舒服。它让你觉得自己很蠢。你意识到你"知道"的东西中有多少其实你并不知道。你只是在重复别人的话。但这种不舒服正是关键。在不舒服的另一边，是真正的理解。
几个有用的提问：
- 我真正知道什么是真的， versus 我在假设什么？
- 我为什么相信这个？这个信念来自哪里？
- 如果我必须从零开始重建，我会怎么做？
简单的问题。但坐下来面对它们很难。你的大脑想要跳过这些，回到舒适的类比。
什么时候不该用第一性原理思维
需要诚实地说，第一性原理思维并不总是正确的方法。它很慢、很耗费精力。对于大多数日常决策，类比就足够了。
Jeff Bezos 在 Amazon 谈到这一点时，区分了他所谓的 Type 1 和 Type 2 决策：
"有些决策是重大且不可逆的，或几乎不可逆的。这些决策必须有条理地、仔细地、缓慢地做出，经过充分的深思熟虑和咨询。如果你走过去，发现另一边不是你想要的，你无法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些是 Type 1 决策，值得用第一性原理思考。Type 2 决策是可逆的，你可以改变主意。对于这些，快速决策，使用类比。
错误在于将类比思维应用于 Type 1 决策，或者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第一性原理思维。
如何练习这个肌肉
Jaynit 坦言自己并不天生擅长第一性原理思维。他的默认模式仍然是复制、跟随模板。但他一直在尝试锻炼这块肌肉。
几个对他有帮助的方法：
1. 写下来
当他在一个问题上卡住时，他会写下关于这个问题的所有假设。只是列出它们就让它们变得可见。然后他可以逐一质疑。
2. 反复问"为什么"
像 toddlers 一样。为什么这是真的？为什么我相信那个？通常在三到四个 why 之后，你会碰到某个根本的东西，或者某个明显未经审视的东西。
3. 想象自己从零开始
如果我对这件事"应该"如何运作一无所知，我会怎么做？
Peter Thiel 有一个著名的面试问题："有什么重要的真理是很少人同意你的？"这基本上是在问：你在哪里做了第一性原理思考，得出了与大众不同的结论？大多数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大多数人不用第一性原理思考。他们用类比思考。所以他们最终得到和所有人一样的结论。
Henry Ford 的马车寓言
有一个关于 Henry Ford 的故事，可能是杜撰的，但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据说有人问他关于客户研究的问题：客户想要什么？他说：
"如果我问人们想要什么，他们会说更快的马。"
这就是区别。
- 类比思维：人们用马做交通工具。给他们更好的马。
- 第一性原理：真正需要解决什么问题？从 A 到 B。最好的方式是什么？也许根本不是马。
那个要求更快的马的人并没有错。他只是在从现有事物出发推理。他无法想象还不存在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突破性想法很少来自复制。复制让你停留在已有事物的盒子里。
最不舒服的部分
第一性原理思维让人不舒服，因为它让你承担责任。
当你用类比推理时，你有借口："我做了每个人都说该做的事。我遵循了最佳实践。不是我的错。"
当你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时，你拥有结果。你质疑了假设，你做了决定。
大多数人不想承担这种责任。跟随模板更容易，事情出错时 blame 模板。
但那些真正创造新事物的人接受了这种责任。他们从根本出发推理，做出原创的赌注，并承担结果。
最后
Jaynit 浪费的那六个月仍然让他有些困扰。不是后悔，他从中学到了东西。但他想，如果他早点停下来质疑自己的假设，可以节省多少时间。
"每个人都这么做。是因为这是最好的方式，还是只是因为每个人都在互相复制？"
"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是因为这是对的，还是因为没有人质疑过？"
大多数时候，假设是成立的。但有时不成立。而那就是所有机会所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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